韩宇在羊皮纸上滴下血的当晚。
郑开来的办公室里。
“新生?”郑开来正襟端坐在真皮椅上,用“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”的面部表情盯着办公桌对面的校长。
“呵呵呵,别急嘛。”校长正十分没风度地瘫坐在他对面。被他这么盯着,哪怕是校长也有点不自在。
“这么个关键人物,你就打算放在学校里?要是出了什么事,学校里的其它学生怎么办?”郑开来继续盯着校长。
“我已经检查过了,他的身上没什么异样……”此时校长也正色起来,“……刘老爷子的遗言不明不白,我们只知道他很关键,却不知道他是‘魔灾’的‘引发者’还是‘阻止者’,所以我认为应该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任其自然发展,最好再关注下他的精神状态和心理健康,于此同时我们保持观察,等待异常状况的发生。
“而要这么做的话,南峰绝对是最合适不过的了。”
郑开来沉吟了片刻,随后点头道:“守株待兔吗?嗯……你是对的,那就把他暂时放在南峰吧。”
他叹了口气,站了起来,踱步到身后的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。
不知为何,最近他总有种“风雨欲来”的感觉。
……
午夜时分,“澄化”高中地下深处。
黑暗。
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这是一个阴冷、无光的宏大空洞。
黑暗中时不时有轻微的走动声和衣物摩挲声,却听不见任何活人的气息,仿佛其中潜藏着数不清的幽魂。
远处隐约传来流水声。
空气里的血腥味浓重到令人作呕,好像刚刚经历了场惨绝人寰的屠杀。
忽然,寂静被打破了。
“说吧。”
一道少年的嗓音在沉默中响起,透着股与周围环境相差无几的阴冷。
“大……大人,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……献……献祭仪式明明应该已经成……成功才对啊,我……我也不清楚……”这是道尖细的嗓音,嗓音的主人显然已经被深入骨髓的恐惧折磨得语无伦次了。
在他说完后,四周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,少年好像消失在了黑暗里。
尖细的嗓音更慌了:“大……大人,只要再给我三天……不!一……一天!再给我一天时间,我愿意将功赎罪……”
“呵呵呵呵呵……”少年在黑暗中低沉地阴笑着,好似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,越笑越癫狂,逐渐演变成了狂笑……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笑声在空旷的黑暗中回响,一时之间,仿佛四周潜藏着的幽魂鬼魅都跟着狂笑起来。
笑声渐息,少年的声音越发阴冷:“将功赎罪?别忘了你本来就是个‘罪人’,你早就该死了。之所以能苟活到现在,是因为你说你有能召唤出‘魔’的方法,结果用了这么多祭品,连一点动静都没有,现在还想要‘将功赎罪’?”
尖细嗓音的恐惧达到了顶点,尖叫着各种求饶的话语。少年不为所动,阴冷的嗓音不含丝毫感情,只有一股不容置疑:“就按他提出的血祭之法,血祭了他吧。”
随着少年话音刚落,黑暗中“簌簌”亮起一丛丛邪异的幽绿鬼火,鬼火放出没有温度的绿光,这个地下空洞的一隅也随之展现。
在鬼火的绿芒中,密密麻麻立满了人,他们的身躯被黑袍所笼罩,面貌掩藏在兜帽的阴影里,身上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气息,错落有致地站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,犹如一具具毫无生气的尸体。
在洞的一侧,有着一张用灰白石头雕成的高大王座。少年身披褴褛黑袍,长发披散,脸庞苍白病态,眼帘低垂,以手支头,横卧于王座之上,仿佛阴间的帝王。
空洞的中央用干涸血迹刻画着一个艰深繁复的畸形法阵。法阵的各个阵眼上以各种怪异扭曲的姿势摆放着众多残肢断臂,流下的鲜血积蓄成一个个血泊。
看起来它就是空气里那股浓重血腥味的来源。
整个法阵都散发着一股哪怕是五感全失的凡人都能感觉到的、晦涩难明的邪恶意味。哪怕是清除掉那些肢体和其附带的血腥味,尚存人性的凡人一来到这附近亦会感到反感和不安。
阵法的边缘围绕着许多一人高的石柱,那些邪异的幽绿鬼火就在石柱顶端冰冷的燃烧着。
鬼火的照明度不高,四周依然好像笼罩着一层黑纱。
在阵法的中心躺着一个人,同样身着黑袍,只不过兜帽被扯裂,露出了丑陋的惊恐面庞,手脚筋皆被挑断,正用尖细的嗓音哀嚎着求饶。
有两个黑袍人走了出来,分别掏出短刀,走近了躺在地上的“罪人”,不顾他的哭号恳求,无声且迅速地割断他的肢体,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对应的阵眼上。
“罪人”猩红的血液顺着地上刻好的繁复纹路流淌,仿佛一朵妖异的血之花缓缓盛放。
随着血流到石柱底下,妖异的幽绿鬼火犹如液体般从石柱上流了下来,接触到血液时顺流而上,在这个过程中绿火仿佛染上了鲜血的颜色,逐渐变得血红,流淌的血之花仿佛燃烧了起来。
就在血红的火焰烧到“罪人”的躯体时,犹如被添加了助燃剂一般“轰”的化为一道三米高的冲天火柱,“罪人”的哀嚎尖叫也在这时刺耳到了极点。
四周站着的黑袍人依然没发出半点动静。
血红火光映在了王座上的少年,使他那苍白的脸上好像涂满鲜血,看起来又如狰狞的魔王。
如果他是魔王,那下面站着的人又是什么?恶魔吗?好像也挺贴切的……
“呵……”突然想到这点的少年又笑了,笑得莫名其妙。
下方那群所谓的“恶魔”,在看到少年的笑容时,心底就不由得再次感到胆战心惊。
少年无趣地看了会儿在猩红火焰中被逐渐烧成焦炭的人体,打了个哈欠,从褴褛黑袍下掏出了张纸,端详起来。
那是张羊皮纸。
羊皮纸的开头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……
《南峰高中入学须知》。